何谓自我实现者

自我实现者都可描述为在行为中具有相对的自发性,并且在内在的生活、思想、冲动等等中远远更有自发性.他们行为的特征是坦率、自然,很少做作或人为的努力.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一贯不遵守习俗.假如我们实际计算一下自我实现者不遵守惯例的次数,就会发现记录并不高.他们对惯例的不遵守不是表面的,而是根本的或内在的.他们独特的不守陈规以及自发性和自然性皆出于他们的冲动、思想或意识.由于深知周围的人在这一点上不可能理解或者接受他们,也由于他们无意伤害他人或为某件琐事与别人大动干戈,因此面对种种俗套的仪式和礼节他们会善意地耸耸肩,尽可能地通情达理.例如,我曾见过一个人接受了别人对他表示的敬意.虽然他曾私底嘲笑甚至鄙视这类敬意,但他并未因此而小题大做,伤害那些自认为是在使他高兴的人们的情感.
  其实,自我实现者的这种遵从习俗的行为就像轻松地披在肩上的一件斗篷,可以轻而易举地甩掉.自我实现者实际上从不允许习俗惯例妨碍或阻止他们做他们认为是非常重要或者根本性的事情.在这种时刻,他们独立于惯例习俗的灵魂便显露出来,然而他们并不同于普通的波西米亚人或者反抗权威者,那些人将区区小事小题大做,把对无关紧要的规章制度造反当作天大的事.
  当自我实现者热切地沉迷于某个接近他的主要兴趣的事物时,他的这种内心态度也会表现出来.这时,他会毫无顾忌地抛开平时遵守的各种行为准则.在遵守惯例上他彷佛需要有意识地做出努力,他对习俗的遵从彷佛是有意的、存心的.
  然而,当自我实现者与那些并不要求或期待俗套行为的人们相处时,他们就会自动地抛掉行为的这种表面特性.在我们的研究对象中可以看到,他们愿意与那些允许他们更自由-更自然-更有自发性的人们共处,这使他们能够摆脱那些他们看来有时是费劲的行为.因此,像上面那样相对地控制行为对他们来说是个负担。
  从这个特点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或推论:这些人有相对自主的、独特的、不遵守惯例的道德准则.奉行常规习俗的没有思想的人有时可能认为他们不道德,因为当情况似乎要求如此时,他们不仅会违反法律.然而事实恰好相反,他们是最有道德的人,尽管他们的道德准则与周围的人不尽相同.正是这种观察使我们坚信,普通人的一般的道德行为主要是遵守习俗的行为,例如,是以基本上被公认的原则为根据的行为,而不是真正的道德行为.
  由于与一般习俗以及普遍接受的虚伪、谎言疏远,由于与社会生活不协调,他们有时感到自己表现得好像是异国土地上得间谍或外侨.
  但愿我没有给人造成一种印象,彷佛他们试图掩盖自己的真实面目.其实,他们有时也出于对惯例的僵化刻板和对习俗的盲目短浅的恼怒而故意放任自己.例如,他们可能会试图教训一个人,或者试图保护一个人的感情以及利益免受不公平的伤害.有时,他们可能会感到热情在沸腾,而这些感情如此令人愉快甚至狂迷,以致压抑它们似乎就是亵渎神明.据我观察,在这些情况下,他们并不为自己给予旁观者的印象而感到焦虑、内疚或者羞愧.他们自己声称:他们之所以按惯例行事,只是因为这样不会引起什么大问题,,或者只是因为其它方式会伤害人们,使人们感到难堪.
  他们对现实的轻松的洞察力,他们的接受性和自发性非常接近于动物或者儿童,这意味着他们对自己的冲动、欲望、见解以及主观反应的一种优越的觉悟.对这种能力的临床研究毫无疑问地证实了弗洛姆的这样一种看法:一般正常的、适应得很好的人,往往根本没有想到他是什么,他要什么,以及他自己的观点是什么等等问题.
  正是这样一些调查结果最终使得自我实现者与其他人之间一个最深刻的差异被发现,这差异就是:自我实现者的动机生活不仅在数量上而且在质量上都与普通人不同.我们很可能必须为自我实现者另外创立一种具有深刻区别的动机心理学.也许将生活与为生活做准备作个区分是会有益处的;也许动机的概念应该只用于非自我实现者.我们的研究对象不再进行一般意义上的奋斗,而是在发展.他们努力成长得日趋完善,努力使自己的风格发展得日益全面.普通人的动机是为匮乏性的基本需要得到满足而奋斗.
  自我实现者虽然并不缺乏任何一种基本需要的满足,但他们仍然有冲动.他们实干,他们奋斗,他们雄心勃勃,但这一切都与众不同.对他们来说,他们的动机就是发展个性-表现个性、成熟、发展,一句话,就是自我实现.这些自我实现者能够比常人更具有人类性吗?他们是否更能显示人种的本来面目?他们在分类学的意义上更接近人类吗?一个生物种应该由它的残废的、不正常的、发展不完全的成员或者完全归化的、受到限制的(caged)以及被训练好的模范来鉴定吗?
 
 
  欣赏的时时常新
 
  自我实现者具有奇妙的反复欣赏的能力,他们带着敬畏、兴奋、好奇甚至狂喜,精神饱满地、天真无邪地体验人生的天伦之乐,而对于其他人,这些体验也许已经变得陈旧。对于自我实现者,每一次日落都象第一次看见那样美妙,每一朵花都温馨翠郁,令人喜爱不已,甚至在他见过许多花以后也是这样。他所见到的第一千个婴儿,就象他见到的第一个一样,是一种令人惊叹的产物。在他结婚三十年以后,他仍然相信他的婚姻的幸运;当他的妻子六十岁时,他仍然象四十年前那样,为她的美感到吃惊。对于这种人,甚至偶然的日常生活中转瞬即逝的事物也会使他们感到激动、兴奋和入迷。这些奇妙的感情并不常见,它们只是偶或有之,而且是在最难以预料的时刻到来。这个人可能已经是第十次摆渡过河,但当他第十一次渡河时,仍然有一种强烈的感受,一种对于美的反应以及兴奋油然而生,就象他第一次渡河一样。  
  研究对象们在选择美的目标方面存在着一些区别。一些人主要向往大自然,另一些人主要爱孩子,还有几个人则一直主要热爱伟大的音乐。但确实可以这样说;他们从生活的基本经历中得到了喜悦、鼓舞和力量。然而,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够从参加夜总会中得到一大笔钱,或者从一次愉快的舞会中取得上述同样感受。  
  此外,也许还可以加上一种特殊体验:对于我的几个研究对象,他们的性愉快,特别是情欲高涨提供的不仅是一时的快乐,而且还有某些基本力量的增强和复苏,有的人是从音乐或大自然中得到这种增强和复苏的。关于这一点,我将在神秘体验一节中更多地说明。  
  很有可能,这种主观体验的浓烈色彩是与我们上面所讨论的本质上新鲜的具体现实相关联的一个方面.也许我们所说的陈腐的体验是停止以丰富的感觉去洞察这个或那个领域的结果,因为这些领域现在表明已不再具有优点、益处或者威胁性,要不然就是不能再把自我放入其中了。
 
 
  自我实现者的人际关系
 
  自我实现者比其他成年人(当然不必与儿童相比),具有更深刻和深厚的人际关系。他们比一般人具有更多的融合,更崇高的爱,更完美的认同,以及更多的摆脱自我限制的能力。然而,他们的这些人际关系有着一定的特殊性质。首先,我观察到,这些关系中的其他成员很可能比一般人更健康,更接近(常常是非常接近)自我实现者。考虑到这种人在全部人口中只占很小的比例,这里就有一个很高的选择标准。
  这种情况以及某些其他情况说明:自我实现者只与少数几个人有这种特别深的联系。他们的朋友的圈子较小,他们深爱的人在数量上是很少的,其原因部分在于以这种自我实现的方式去接近某人似乎需要占用很多时间。忠诚不是一时的事情。一位研究对象对此这样说。“我没有时间照应许多朋友,也就是说,如果要交真正的朋友,是不可能同时交很多的。”在我的小组里,唯一的一个例外是一位妇女,她似乎特别善于交际,简直使人感到她生活的天职就是与她家庭的成员、家庭成员的家庭成员,以及她的朋友们、朋友的朋友们保持密切、温暖、美好的关系。也许,这是因为她没有正式的工作和事业,是一个未受过教育的妇女。这种专一的排他主义的确能够与普遍的社会感情、仁慈、爱和友谊(正如上面所描述的那样)同时存在。这些人倾向于对几乎所有人和蔼,或至少对他们都有耐心。他们对儿童有一种特别温柔的爱,并且为儿童们所接近。在一种非常真实即使是特殊的意义上,他们爱或者更确切地说同情整个人类。  
  这种爱并不意味着缺乏鉴别能力。事实上,他们能够的确也以严厉的口吻,认真地谈到那些应受谴责的人,特别是那些伪善者、狂妄自大者、自命不凡的人或自高自大的人。然而,这种实际上的低评价甚至在与这类人面对面地接触时也并非总是表现出来。对此,有段话大致可以作出解释:“大多数人毕竟没有什么了不起,但他们本来有可能很了不起.他们犯各种愚蠢的错误,以致感到极为痛苦,但仍不明白他们良好的意愿为何会落得这个结果.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人往往会在深深的痛苦中付出代价。他们应该受到怜悯而不是攻击。”  
  也许,关于他们对他人的敌对反应,最简明的解释是:(1)这是理所应当的;(2)这是为被攻击者或某一个人好。按照弗洛姆的意思,他们的故意的基础并不是来自性格,而是反应性或情境性的。  
  我所掌握有材料的那些研究对象还一致表现出另一个特点,在此也不妨一提,这就是,他们至少吸引一些钦佩者、朋友甚至信徒、崇拜者。自我实现者与他的一系列钦佩者之间的关系往往是一厢情愿的。钦佩者们要求的总是多于被钦佩者愿意给予的。而且钦佩者们的热心常常使被钦佩者为难、苦恼甚至厌恶。因为他们常常越轨。情况总是这样:当被迫建立这种关系时,我们的研究对象通常是和蔼的、令人愉快的,但是,他们一般都尽可能有礼貌地回避那些钦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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