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谈人生百年

胡辣羊蹄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今天参加了朋友父亲的葬礼，始才领悟诗仙李白名句的内涵。

　　　朋友是一位中级法院的经济庭庭长，交往已近二十年，他从事法官职业也有十多年了，不说社会交际圈，排行老六，父亲享年整九十岁，出殡仪式定会场面不小。不料太过意外。

　　　灵堂设在殡仪馆休息室，空间不到百平米，主宾合计不足百人，仪式十分简略。心想可能是今天别家举办丧礼的超负荷，或许朋友出于近日治安形势考虑，不便给太多亲友添麻烦。前不久，喀什武警惨遭恐怖分子袭击，火化丧葬仪式在此举行，飞机来回接送烈士遗属亲友，连同当地武警部队都是连夜举行。昨日库车县又发生暴力袭击事件，城郊进出车辆、人员身份，乃至车辆后备箱携带物什查得很严。殡仪馆丧事虽多，出殡人员却也不同往日。

　　　由于逝者生前好友无一幸存，逝者高龄，调动单位太多，生前单位领导均未到场，难以推辞之下，我致悼词，代为表达送行人的哀思。悼词写得很简练，逝者生平很平凡。行伍出身，早年独自远足新疆某师某团谋生，白手起家，历经千辛万苦，以他的勤恳、踏实和吃苦耐劳，养育六个儿女成人立业，以他的善良、仁德和乐善好施赢得了子孙绕膝，四代同堂。丧葬仪式之所以一切从简，皆因朋友谨尊逝者生前遗嘱。葬礼极为俭朴，葬礼按时举行，前后半个多小时，以致一些迟到的友朋、同事深表遗憾。

　　　人过七十古来稀，九十辞世应算白喜大事，老人走的安适，没有受罪，也没有给后裔添烦增愁。九十老人去世，最终不仅坦然接受火化，还一反常态，要求子女将其骨灰与先去的老伴合葬。早听说老人性格倔犟，长期与老伴分居，直到近年生活难以自理，才被儿子接到城里，雇了保姆专司伺候。老两口吵闹一辈子，生前多次发誓决不与老伴合葬。可见人之将死，其心向善，人世间一切恩恩怨怨都该化解。

　　　“浮生如梦，为欢几何？”“凡今之交，观势厚薄”。人到中年，多少也参加过不少婚礼葬礼。世俗的红白喜事，往往与世风有不同程度的联系。时聞　那些财运亨通，官职显赫的人红白喜事无不执意显摆一番，说到底就是为了身份地位，或是一张看不到的面子。对于老人来说，生前的亲情比什么都珍贵，死后的遗愿最要紧的就是希望儿女们和睦相处，生活幸福。每逢婚礼，主角心里无不对未来充满美好希冀，美好祝愿；每逢葬礼，主宾无不敏感到人生苦短，转眼暮年，命运叵测，兴衰无定。夫妻之间，兄弟之间，姊妹之间，乃至同事亲友之间，万事如意不过是图个吉利，不尽人意之事，比比皆是。积极进取，不懈奋斗，固然是积极的人生观，以命赌运，浑浑噩噩，醉生梦死，无疑是消极的人生观。然而，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才高高不过势，心强强不过命。人生在世，积极进取为主调，达观平和的心态也是不可或缺的疗药。

　　　传说远古的彭祖活了八百年，什么神奇妙方得以如此长寿？史无记载。传说可信度有多少谁也说不清。文革期间曾有报道说，最新科学研究认为人的正常寿命在140――150岁左右，一时狂热的国人无不为毛主席的长寿希望欢欣鼓舞，结果呢？世事烦扰，天命所定，世人慨叹。秦皇汉武，千古帝王，求仙长生，走火入魔，就其宏志遗愿来说，又有多少如其所愿？无论是水晶棺里的列宁，还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丧葬的隆重和纪念堂的堂皇，除了世人借此寄托无尽的哀思，都不过是某种国家意志的需要。作为普通百姓，即便地位显赫，财大气粗，丧事的奢侈对逝者来说毫无意义。

　　　人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为情所困，为情所误，为权所惑，不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难免事与愿违。无论凡人伟人，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心想事成，凤毛麟角。福星高照，一路顺风，终有灾异降临。情为何物？说道至今，命相之说，众说纷纭。

　　　历代古人先哲对人生和命运的奥秘早就做过潜心研究，切身感悟，闪光的哲理警句如贝如玉，各有千秋。我不赞赏庄子丧妻之后那种“方箕踞鼓盆而歌”的花痴式豁达，也不完全赞同曹雪芹《石头记》里的“好了歌”，赞叹王羲之脍炙人口的《兰亭集序》，却不赞同“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那种把高寿的彭祖与短命的殇子等量齐观的人生观，晚年归隐蓝田辋川的王维，乐居庐山草堂的白居易，寄情于永州山水的柳宗元，放歌醉饮赤壁的苏轼，黄州快哉亭的苏辙，等等名人志士，无不是经过一番拼搏，经过一番磨难之后再作出豁达明智选择。我最欣赏的还是李白那句脍炙人口的佳句：“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将李白那篇《春夜宴诸从弟桃园序》文散笔，和他那首著名的《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自由体古诗对照诘究，不难发现李白的人生观是既主张人生在世积极进取，又能随缘而适，豪放豁达。天地是万物的旅舍，光阴似古往今来的过客，人生在世如同做梦一般，寻欢作乐能有多久？人生华年机遇来临，当有“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的豪情壮志。人生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遭受挫折时，自会痛感“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为情所误，为权所惑，执迷不悟的人很难自我解脱，而李白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给我们留下启迪人生的千古佳句。   

　　　人生不过百年，人生几人能过百年？既然天地是万物旅舍，光阴似人间过客，做人就应当倍加珍惜生命，珍惜光阴，珍惜机遇，直面遭遇，该爱就爱，该拼就拼，该放就放。只要尽力了，爱过，博过，即便是情场失意，花开无果、魂断情渊，即便是顶戴花翎被人剥夺，风光不再，那又如何？换一种活法，寄情山水，放浪形骸，飞觞醉月，其中自有其乐无穷的人生享受。

  　　人生犹如奥运会，参与者来此一搏，就是人生的精彩目标，然而，即使无缘奖牌，也无悔来此一遭。比起来不了的，你也有足够的快乐资格。若不其然，七仙女为何要偷着下凡呢？“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