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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有精神分析学的危机
发布: 2008-6-03 11:06    作者: 网络转载    来源: 安徽精神分析中心    查看: 14次
【1974年,拉康接受了意大利《全景》(Panorama)杂志记者E.葛朗乍多(Emilio Granzotto)的采访,谈话由葛朗乍多用意大利文记录。后经P.雷默纳(Paul Lemoine)翻译成法文,首次发表在2004年2月第428期《文学杂志》上。】   

提 要:在1974年的一次访谈中,拉康针对当时人们越来越多地谈到精神分析学的危机问题,明确回答说,弗洛伊德的学说并没有过时,精神分析学也远远没有走到尽头。不过,当时的精神分析学界确实也出现了一些偏离,后辈们并不总是忠实于他们的鼻祖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面临着被教条化、心理学化和平庸化的危险处境。对此,他再次呼吁要回到弗洛伊德去。弗洛伊德认为,精神分析学主要是一门实践学科,是言语的实践,并非行为的治疗。患者的言语,是精神分析的唯一材料。   

关键词:精神分析学的危机;症状;患者的言语   

E.葛朗乍多(Emilio Granzotto,以下简称为“葛”):人们越来越多地谈到精神分析学的危机。有人说,S.弗洛伊德已经过时了。现代社会发现其作品既不足以理解人类,也不足以彻底地解释人类与世界的关系。   

J.拉康(以下简称为“拉”):这全部是捏造。首先,危机不存在,不可能存在。精神分析学还完全没有到达其自身的界限。在实践与认识中,仍然有这么多的东西有待发现。在精神分析学中,没有即时的解决方法,而只有对于诸原因漫长且耐心的探索。其次,关于弗洛伊德。当我们没有完全理解他时,我们如何能判断他过时了呢?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他使我们认识了一些崭新的事物,而这些东西在他之前人们甚至想也不曾想到过。从无意识问题到性欲的重要性,从象征世界的入口到对语言法则的服从。其学说把真理置于疑问之中。就个人而言,这是一个涉及到所有人和每个人的问题。这不是危机,而是另一种东西。我重复一下:我们离弗洛伊德还差得远呢。他的名声同样被用来掩盖了大量的事情。已经出现了一些偏离。后辈们并不总是忠实地追随原型,这就产生了混乱。1939年弗洛伊德逝世后,其部分弟子同样打算以别样的方式来从事那种把弗氏教导简化到某种平庸格式的精神分析学:仪式般的分析技术,限制在行为治疗中的实践和作为方法的个体与其社会环境的再适应。这是对弗洛伊德的否定。这是一种舒适的、沙龙式的精神分析学。他本人已经预见到这一点。他曾说,有三种守卫不住的阵地,三种不可能的工作:控制、教育和训练精神分析。在我们的时代,由谁来负责控制,并没有什么大的关系。所有的人都自称是教育者。说到精神分析师,谢天谢地,他们兴旺发达了,就像术士和没有正式资格的医生一样。向人们提议帮助他们,就意味着一种确保的成功和拥有急于出门的顾客。精神分析学是另一回事。   

葛:正确地讲是什么呢?   

拉:我把它定义为症状——我们身临其境的文明之病的揭示。当然,这不是一种哲学。我厌恶哲学。在如此长的时间中,它已不再说一些令人注目的事情了。精神分析学也不是一种教条,我也不喜欢称之为一门科学。让我们说这是一种实践吧!它关心不会现身的东西。这门学科很难,因为它声称要在日常生活中引入不可能之物、想象之物。直到现在,它只获得了一些效果,但仍没有拥有规范。它听从所有种类的模棱两可。不应该忘记,它涉及了某些崭新的东西,或根据医学,或根据心理学及其附属学科。它同样也太年轻。弗洛伊德离开我们才35年。他的第一本书《释梦》,1900年出版时很不成功。我相信,在几年中它只卖了300册。他弟子不多,人们把他们当作了疯子,甚至不同意他们贯彻与解释他们所学习到的东西的方式。   

葛:在今天的人身上,什么是不会现身的东西?   

拉:这是一种强烈的厌倦。生活就像前进中赛跑的结果。通过精神分析,人们料想可以揭露到这种程度,即通过忍受这种厌倦所能到达的程度。   

葛:是什么东西促使人们去做分析的呢?   

拉:恐惧。当某些东西——甚至是他所期望的——某些他没法理解的东西来临时,人就感到恐惧。他忍受着不理解的痛苦,渐渐地掉入了恐慌的状态。这就是神经症。在癔症神经症中,身体是由于恐惧得病而患病的,而实际上并没有得病。在强迫症神经症中,恐惧使头脑中充满了一些古怪的事物,一些人们无法控制的想法,一些在其形式和对象中具有多种多样涵义且令人害怕的恐怖之像。   

葛:例如?   

拉:在神经症患者身上,你能感觉到他被一种可怕的需求所控制,即数十次地去查看水龙头是否真的关上了,或者一件东西是否就在那里,可是明知水龙头就如其应所是,那件东西就处于其应所处。没有治愈它的药丸。你得找出为何它来到你身上,即它意味着什么。   

葛:是治疗吗?   

拉:神经症患者是一种靠言语来治疗的病人。首先是患者的言语。他必须说话,讲述,谈谈对自己的看法。就其由向他人言说之言语所构成而言,弗洛伊德把精神分析学定义为对于有着自身历史的主体其中一部分的设定。精神分析学是言语的王国,没有其他的治疗方法。弗洛伊德已阐明:无意识并不是深到连意识的深度都到达不了。他曾说,在这无意识中,说话的是既在主体之中又超越了主体的一种主体。言语是精神分析学的巨大动力。   

葛:谁的言语?患者的还是精神分析师的?   

拉:在精神分析学中,术语如患者、医生和药物等,并不比我们通常在消极意义上所用的惯用语更准确。人们说:让人替自己分析。这是一个错误。真正做分析的是那个说话的人,即在做分析的主体。即使主体是由指示他如何前进的分析师所建议的方法来进行分析的,是通过分析师的干预来帮助他做分析的,分析者同样给出了一种解释。乍一看,解释看起来是赋予分析者所说一种意义。事实上,解释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了,它倾向于使主体所受痛苦的那些事物的意义变得难以辨认。(分析的)目标就是要穿过其叙说向他指出,症状(让我们说疾病)与无没有丝毫关系,它被剥夺了某种其应有的意义。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它是真实的,然而它并不存在。言语行为据以进行下去的方法需要大量的实践和一种无限的耐心。耐心和方法是精神分析学的工具。技术就在于能够衡量我们所给予分析者主体的帮助。因此,精神分析学是困难的。   
 
葛:当人们说拉康时,人们不可避免地把这一名字与一句格言即“回到弗洛伊德去”联系起来。这意味着什么?

拉:准确地讲,这就是要说的东西。说到精神分析,就是指弗洛伊德。如果有人想做分析,他应该回到弗洛伊德,回到在字面意义上所读出的和所解释的其术语和其定义上去。正是为了这一目标,我在巴黎建立了一个弗洛伊德学派。我亮出我的观点已经20多年了:回到弗洛伊德仅仅是指,根据从其工作开始就已界定和列举的原则,重新阅读弗氏的教导,脱离那些偏离的场所和由存在主义现象学所带来的那些模棱两可的场所——就如精神分析协会制度性的形式主义所带来的东西。重新阅读弗洛伊德仅仅意味着重新阅读弗洛伊德。在精神分析学中,如果谁不这样做,那就是一种滥用公式。

葛:然而弗洛伊德的东西是难懂的。有人说,拉康干脆使它成为不可理解之物。人们责怪您的说话方式,尤其是写作方式,说只有极少的信徒才能指望理解。

拉:我知道。人们认为我是晦涩的。这种晦涩在烟幕中遮蔽了思想。我问自己为什么。关于精神分析学,我在重复弗洛伊德,即这是“主体间的游戏,穿越它,真理进入实在。”这不清楚吗?我的书被定义为不可理解。然而,这些书是给谁看的呢?我并非为所有人写这些东西。相反,我绝不会为了讨好某位读者而说这应该如此。我有一些事情要说,我把它们说出来了。对我来说,有读者就已经足够了。如果他们不理解,就要耐心一点。至于读者的数量,我的运气胜过弗洛伊德。我的书甚至有大量的人在读,这点我很吃惊。我同样确信,在最多十年后,那些读我书的人就会发现我的观点是显而易见的,就如一只漂亮的啤酒杯。那时人们可能会说:“这个拉康,这么平庸”。

葛:拉康主义的特征是什么呢?

拉:当拉康主义尚未存在时,说这个问题为时稍早。我们才刚刚闻到它的气息,就像一种预感。无论怎样,我做了至少40年的精神分析实践和精神分析学研究工作。我信任结构主义和语言科学。在我的书中,我这样写到:“弗洛伊德的发现带给我们的是我们已进入其中的秩序的异乎寻常性。在其中,通过摆脱被正确地称之为小少爷(infans)的状态,无须言语,我们第二次诞生了。”弗洛伊德以此为基础建立其发现的象征秩序,在既具体又一般的话语时刻,由语言所构成。是言语的世界创造了处于所有生成状态中的最初混乱的事物的世界。只有言语才把实现了的意义赋予事物的本质。没有言语,无物存在。没有言语的居间,快乐会成为什么呢?我的观点是,通过在其早期作品——《释梦》、《超越快乐原则》和《图腾与禁忌》——中对无意识法则的陈述,弗洛伊德作为一个先驱已经提出了几年之后费尔迪南绪尔开启现代语言学之路时所用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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