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决定治疗是Robert Goulding(鲍伯)和Mary Goulding(梅瑞)夫妇两人所创的心理治疗学派,他们的背景来自沟通分析和完形治疗,理论部份拟在其它专栏讨论,本现场录只记下他们治疗个案的过程及其解释,供大家讨论,由于都是治疗有效的案例,有时或有太戏剧化的感觉,但其呈现心理治疗的原则与过程,似乎不限什么学派都有其理念上的相似所在。本次所选的案例是根据四月三日团体过程的联想。
【前言】
梅瑞的女儿葛洛蒂和孙子布瑞安很开心地在玩捉迷藏,布瑞安忽然很用力地打了妈妈一下,葛洛蒂本能地尖叫一声把他堆开,布瑞安滑倒在地上,以手掩面,开始啜泣,一种深沉、绝望的啜泣。十一个月大的他似乎体会到丢脸的感觉,葛洛蒂抱起他,吻他、哄他说「我的宝贝,我是被打的人,而你是需要被安慰的人。」没多久他又高兴地玩起捉迷藏了。
并不是所有丢脸的景像都结束地这么美好,大多的人回想幼时这样的情形,如尿湿裤子、玩性器官、独唱却忘了结尾怎么唱时,多是被当众嘲笑或处罚。这些看似小的事情对小孩会累积成大的影响,使他们相信「如果别人够了解我,他们会发现其实我很坏。」对过去丢脸的记忆和对未来丢脸的害怕成了一个人自发创造力和自我肯定的紧箍咒。
【案例】
艾小姐是个能力很好的精神科医师,每当想象别人称赞她时,就混身不自在,我们带她寻找相关的儿时景像。
艾:我记得…我三岁的时候,我弟弟还是小婴儿,我还会尿湿裤子,说到这件事,我现在还会觉得不好意思,我不想谈它。
梅瑞:听起来你很伤心,而且觉得丢脸。
艾:我被人家羞辱(开始啜泣),他们用一条大毛巾包住我,说除非我不再尿裤子,否则就得一直这样子,他们还嘲笑我…
鲍伯:他们嘲笑你的时候,你愿不愿对他们吼叫回去?
艾:没有用的,那是一种绝望的感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鲍伯:对他们骂回去。
艾:你们滚开(叹了口气,擦擦眼泪)我不觉得自己有那个力量来喊叫。
鲍伯:你有。
梅瑞:你愿不愿意告诉他们对一个三岁的小孩,尿湿裤子是正常的现象?
艾:对,这是正常的,我尿湿裤子并不是我有问题,他们没有理由嘲笑我或轻视我。
梅瑞:有什么感觉?
艾:没有,我还是觉得很受伤害。
梅瑞:看着你的父母,他们才是该被轻视的人,他们是不及格的父母。
艾:我要告诉他们是他们错了。你们是差劲的父母,自以为了不起,认为自己永远是对的,哼…
鲍伯:「哼」是什么意思?
艾:「哼」代表在那种情形下我只能站在那里忍受一切。
鲍伯:现在呢?
艾:现在我也是这样子,默默地承受一切,承受别人加诸于我的。不过现在只在某些情况才会这样。
鲍伯:那就做些不一样的反应。
艾:好,我嗤之以鼻,然后走开。对!(笑)是他们的问题,不在于我。三岁小孩的行为就是会这样,你们的反应才病态,像狗屎一样恶心,我才不听你们的废话,你们这些疯子。(停顿)我忽然想到,我三岁的时候他们才二十岁左右…他们什么都还懵懵懂懂就要带两个孩子,天啊,我现在的年龄都已有他们那时的两倍了,而我受了高等教育,他们却没有,我才不把自己的价值感依附在你们两个无知的人身上。其实就你们的教育程度,你们已做得不错了。我处理好了,我觉得很自由,有生以来没有这么自由过。
【结语---治疗的过程】
我们处理童年生活造成丢脸感觉的技巧是帮助个案从受害者的角色跳出来,这样他才能对抗当初的迫害者,就好像艾小姐能转而告诉父母错在他们一样。通常个案反击时会很生气,但有时也可以用幽默的想象来代替。如有一位个案在小学三年级时因没有礼貌被罚站在角落,他想象用红笔在老师的额头写上「愚蠢」两字,并站在那个角落,罚他自白是因为自己无能,才用这种方式对待学生。
不论是出于记忆或想象,重要的他人对个案的生活有很大的影响,他人是无法改变的,如果爸爸确实不爱子女,我们不会借着想象他变成一个慈爱的父亲来宽恕他,反而是让个案了解爸爸确实不懂爱,反击他,告诉他现在认识了许多可爱的朋友,让个案在与父亲的关系中改变自己,而不是改变父亲,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大多数的人所以会继续觉得不快乐,就是希望藉此改变别人,现在他们学到不管别人如何,都要自己对自己的情绪负责。
治疗早期我们会把焦点放在过去他人的缺点上,特别是父母和兄姊,藉以了解禁止讯息和早期决定,或是藉以处理现在生活中的问题。如果夫妇间经常争吵,在他们体认到原来自己各自从父母学到借着争吵而逃避亲密后,较容易接受治疗。想自杀的个案如果发现自己并不是因现在的问题想自杀,而是受到早期决定的影响,他会比较愿意订下不自杀的合约。
麦屈是个忧郁有自杀倾向、经常陷于自责的个案,刚开始治疗时我们让他去看父亲的严酷和完美主义,他回到早期和父亲相处的景像中,发现父亲从来不曾鼓励他,如果他做得很好,父亲就要求他下次要做得更好,麦屈体会到这一点后,把以前压抑的愤怒爆发出来,他尖叫:「我是可爱的,你真可恶,我是可爱的,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爱我。」这是他做出的第一次再决定,之后,在另一次处理中,他做出进一步的再决定:「我并不需要完美才能存活,我不会因为达不到你的标准而自杀。」
有时案主会为自己的父母辩护,拒绝去看父母的问题,而无法做出自己需要的再决定,这时,我们多半会请案主从景像中跳出来客观地来看,例如:
梅瑞:嗨,请你过来坐我旁边,看着小柯瑞(即案主)和爸爸,如果你是治疗师你会怎么说?
或
梅瑞:天啊,如果我是这个家庭里的小孩,我一定觉得很不舒服,我猜柯瑞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感觉有多糟。
或
梅瑞:我想你家人可能不知道邻居晓得你家发生什么事,当你的邻居,看看他们知道些什么。
个案也需要看到父母正面的部份,麦屈在做了即使父亲不肯定他也不会去自杀的再决定后,仍然觉得很委屈。
鲍伯:你对父亲小时候的事情知道多少?
麦屈:不多,他在中国长大。
鲍伯:现在扮演小时候的他。
麦屈:我…不知道几岁,几乎我会走路时就在稻田工作了。
鲍伯:想象那是怎样的生活。
麦屈想象那是一种贫穷困顿的生活。
梅瑞:这么小就这么努力工作,告诉我有谁称赞你?
麦屈:没有人,不工作就没得吃,没有人有时间去称赞人,(麦屈把脸埋在双手里,开始啜泣,离开父亲角色的椅子,回到自己的坐位说)我对他的期望太高了。
梅瑞:你说对了。
鲍伯:让我告诉你一个故事,我父亲也是一样从不称赞人,只是一味地要我们努力工作,几年前他还没过世时,我领悟到我也同样不曾称赞过他,所以我去看他说:「你是个好爸爸,我还记得你带我到洋基体育馆看贝比鲁斯打球,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当时他什么也没说,之后我准备睡午觉时,他走进来捏捏我的脚趾,我想他只敢有这么多的身体接触,他说:「你也是个好儿子。」就走出去了。
麦屈听了也打算给父亲安抚,即使他没有回报什么,他的再决定是丢弃自己的痛苦,变得更有人味,这种领悟对他的改变非常重要。如果我们在一开始就用「宽恕」的景像,麦屈只会把自己的愤怒深埋起来,也无法从忧郁中恢复过来。
在个案结束治疗前,我们希望案主能明了父母有他们自己的优缺点,而不再要他们去承担子女心理健康的责任。
(译自Changing lives through redecision thera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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