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感动”引发的文化围剿

黎明

   “内阁中的黑马”，新任发改委主任的张平先生以中专学历低调出场。不料，他的“低档”学历成了新闻热点。当我注意到网民热捧张平先生“平实”之后，遂写了《张平的中专学历何以“感动中国”？》一文，认为大家“热爱”张平的缘由，即“痛恨权力对学历巧取豪夺；痛恨学界和官场联手辱没斯文、亵渎学子与学问；鄙视官员‘假学’的阅历以及他们的‘学有所成’”。还言辞尖刻地指出：我们在用严苛的标准要求小朋友们的同时也让自己到达了最下流地步---没大没小，混账无比，颠倒了标准，颠倒了乾坤。

    此话题近日的演进再次出乎意料。如今，各大网站都重拳出击，纷纷推出视野开阔、资料翔实的专题，拙作之后的跟帖一日间多达数千，搜索与官员假学历有关的信息，发现已成铺天盖地之势。由于知情者告诉我拙文在正式发布之前已经“上达”，我不知道此现象是否有权力干预的因素在内，不过，可以肯定：谴责假学历和官员作伪的声音，反映了民意并引发了社会共鸣。

    大家并非在追捧较低的学历，而是在对实事求是的为人处世态度表示肯定。同时通过对张平先生表扬的特殊方式，表达对官员作伪舞弊的谴责及其对公权诚信的希望。这里，并不涉及学历和能力之关系的思辨，也并未对当事人能力与实绩做出任何认定。大家的要求其实很低，也很无奈：在学历、文凭作假投机这种事上，官员不要做的过于无耻、过于放纵，只要尚存一点“原始的本分，我们就承认他的“高尚”与“感人”。

    有位先生指出我那篇文章是“大题小做”，这是很中肯的评价，言论环境也逼迫我不得不“大题小做”。有些真正会在历史上发生重要作用和影响的事件与因素，我们平时不一定注意到或重视过，而我认为，这个“含腐量”极高的、历经有年的官员“伪学历运动”，就是真正影响中国历史的重大事件和重要因素之一。它的影响之深广，从社会动力组合、权力结构、分配格局到社会道德水平、民族心理等等方面无所不在。它已经直接或隐蔽地孕育、催发了许多社会悲剧，其巨大的作孽能量及其“遗毒”将长期存在于我们的社会。

    感谢互联网技术使得媒体和学界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了海量的相关信息。我们现在可以饱览许多国家与国际组织的学历作假案例，其中总理、部长的“学历门事件”更让人大开眼界。诚然，学历作弊与投机是种“国际现象”，但这里也应该指出，中国的学历作伪有其鲜明特色。其一，“以权带面”公然进行，廉耻之心一丝不存；其二，在别的国家多是私人行为、花个人的钱，而在中国却是大批的“消税人”花纳税人的钱，消耗或占用全民的资源与机会；其三，作假成果经正式、权威的认定而达成合法化，许多作伪受益人功成业就，揭露风险巨大而成功揭露的机会微乎其微。

    对文凭造假采取“零容忍”定位；通过立法把伪造文凭列为犯罪；将官员“在职学习”得来的正式学历降格为培训证件；发现学历造假者即“一票否决”其提拔任用….办法多多，按说真要治理整肃起来也不难速获成效。但现实的问题在于：形成官员伪学历运动的祸根，本是民众无法制约监督权力；而让治理整肃假学历无法进行的制约条件，仍是那个祸根。

    就目前态势而言，对官员假学历的“围剿”还只是舆论围剿，有胜于无，也值得肯定。然而，能否对学历作伪形成实际威胁，能否遏制这种祸国殃民的势头，眼下却还不好判断，可谓“形势依然不容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