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划实在太过庞大到令人恐惧,对体力和智力是极大的挑战,我只要想想就心虚。同时我觉得自己象一个机器人,相当机械地想要向别人表达一些后来我发现其实并不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我粗略地回忆这一个半月的经历,发现我的生活和很多想法因此而改变,仿佛发生在团体里面的事是台前的唱念做打,而幕后——我的生活——同时随之有着或喜或悲的剧情变化。而那些真的无关书籍,只是我和那些共同参与的人们当时自动自发的表现。于是,突然意识到如果太专著于书本和理论其实对所有的参加者都是一种隐藏的侮辱,我收起所有的书和笔记,只靠回忆和情绪写下自己的感受。关于准备
在正式开始这个团辅之前有将近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但要做非常多的事情,比如我们要做什么团体——因为对团辅毫无概念,我只能对对方的组织者搪塞是“自我成长、人际交往”团体,因为这八个字充满模糊性,也代表了一切的可能性;再比如什么是团体辅导——虽然以前上过这个课,但我现在发现除非真正做过,不然无法真正理解。我花了一周的时间日夜不休地看书,总算有些小小的框架,也开始实际地接触那些“团体”概念和理论,一边看一边豁然开朗地点头,那种学到新知识的激动以及亲自传授这种知识的迫在眉睫一直在相互碰撞,同时掺和着我的内疚感——仿佛明天就要上台参加拳击比赛的选手,前一夜晚上第一次知道练习哑铃对自己的肌力是有帮助的。
我至今还觉得自己当时非常明智地选择了两个领导者的辅导模式,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当我在义工小组里面提出时,没有组员可以帮助我,他(她)们的原因都是非常客观的,可以接受的,而且当时我正处在准备的极度兴奋当中,我真的相信靠我一个人也能干,而且我也实在不喜欢其他任何人对我的计划有丝毫的调整,所以对于没有搭档并不是非常有情绪。但非常奇怪的是之后,我感到非常大的紧张和情绪波动,我没在意,我只是告诉小光——我的朋友,也是咨询师和义工,但不是我们这个小组的——没有人愿意做领导者。小光沉默了片刻,说:“那我来做吧。”我还记得当时当我看到这条短消息时,心里突然就如释重负了(小光当时还根本没有和我谈任何团辅的细节,而且我相信她这方面的能力不比我强多少),我才意识到我是多么需要别人的帮助,而自己又不愿意承认。
接下去的准备就开始象点人样了,我们分头筹划着,再两个人碰头协调。在这期间,我还是有了自己的第一次妥协:按照我们的想法,希望人数不要太多,书上说12-16个人是“处女领导者”可以控制的人数,不过对方报过来的数字是20,我是很不坚定、容易屈服的人,但想想这样会让自己以后日子很难过,所以和主办方纠缠了很久,但对方那个能说会道的男孩子还是让我无言以对——我太不善于坚持了,而且也不想因此搞坏关系,所以就接受了。但之后,我就开始做恶梦了。几乎两三天一个,内容大多是对方大学生不能接受我,嘲笑我的领导能力,把我赶出去。我的睡眠很受影响,一直持续到第四次之后才略有好转。
在准备中,因为我看到自己的各种担心,希望能找出解决的方法,我就想对于以前带过自己的团体咨询老师,我对他们有什么希望,可以以彼及此嘛。这个回顾对我自己也是一个很好的体验,我发现以前很欣赏的老师,其实只是喜欢他们的某些方面,在另一些方面他们也不是做的很好。我写下对他们的赞许、不满和期望,第一次感受到生活的真实感。
开始了
第一次团辅,我现在已经很记不得当时的情景了,除了我的紧张。我穿了很幼稚的运动衣裤——也许希望证明自己是鸭绒的枕头芯子,不怕外面的草包面子。我依然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那些成员的感受——基本上是没有感受,当时我的首要任务是要记住他(她)们的名字,在几个随意的一瞥中,我感受到很多女生的善意和怯生生,以及几个男生非常“酷”的、有点怀疑的、等待证明的眼神。虽然那些眼神在现在看来,在了解了他(她)们的很多性格之后来看是那么可爱而亲切,但当时真是一个挑战,幸好当时我已经没空顾及这些了。
在准备期间,我向对方提出了“观察员”出席的要求,因为是小组的活动,我希望不但是我自己受益,其他的小组成员也可以学习。现在想来幸好有观察员,真是替我壮胆,第一次来了浩浩荡荡6个观察员,整个场地塞得就像一个鸡窝,那些大学生开始有点不习惯,后来也“麻木”了。对此我庆幸自己的坚持——在团体里,作为领导者,你可以做你认为正确的、对团体并不伤害的事情,只要你事先说清楚,并且遵守团体规则。恐惧和焦虑很多并不是针对某件事的内容,而是针对不知道某件事会发生。
虽然我对于义工小组的一些成员一次都没有来心存不满,但还是感谢所有来做观察者的组员,他(她)们有的负责放音乐,有的负责控制时间,尤其第三次做“瞎子走路”,他(她)们还充当保护者,我看到他(她)们工作一天后非常疲倦的眼神,同时相信作为观察者无法象我和小光这样全情投入,异常亢奋,但是感谢他(她)们一直坚持到底,结束后提出老实、有一点让人不舒服但绝对对我们有帮助的意见,同时还经常忽视显而易见的问题、不停给我们鼓励,很多组员以前接触不多,了解也浅,但通过这次团辅,我看到了他(她)们身上美丽的地方。
第一次团辅结束,我和小光兴奋死了,我自己感觉好像成功分娩了一个孩子。第一次嘛,对我来说,没有冷场、没有时间没到已没活动可做,就是成功了。我和小光叽叽喳喳地讨论对每个成员的感受,沉浸在观察者的表扬中,几乎不想出来。直到我看到书上说第一次团辅,因为大家的陌生必然带来人际交往的客气和宽容,所以都比较容易成功,才稍微恢复一点人性的理智。然后对方的反馈来了,有的说感觉象交友团体,希望要深入,有的说:“这两个老师看上去没啥经验啊!”(哇,这话真是一把利剑刺穿我的心)我第一次认真地思索,并且和小光通气,结果是我们确立了自己的底线:成员下次来不来就是对我们的表现满不满意最好的反馈,只要有2个成员来(如果只有1个成员就不算团体啦),我们就要坚持到底。同时,我们得来点深刻的,不能让这些小家伙小瞧了我们!
没胃口,睡不着
第二次团辅,我们重拳出击——价值观和生命线,团体比较投入,个人的性格也开始显现,虽然交流都只是存在在成员和领导者之间。我们最大的不足是对讨论的推动能力的缺陷,让他们有不过瘾之感,对此我们也深表遗憾,这种能力只能慢慢磨练,我们的确还很嫩。
第二次团辅开始,我的身体反应达到顶端——吃不下、睡不着。团辅开始之前我和小光一起晚饭,我的胃突然变得象胆囊那么小,只塞得下一口饭,我看着小光吃的津津有味,心里一阵烦躁,没好气地说:“你快点吃啊,我先过去了。”现在想想,小光的慢条斯理其实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我的焦虑,正如我的焦躁不安很大程度上激起了她之后的焦虑。
第二次团辅结束后,虽然还算成功,但我居然没有什么成就感,我吓死了——难道我这么容易厌倦?我草草地告诉小光这个感受,但是不愿意深谈。直到第二天,我才意识到:我开始对这个团辅认真了,以前真的只是想看看自己有多大本事,关注点全在自己,但那次结束后,我发现我对那些学生是有责任的,我看到他(她)们有些人很认真,我不能辜负这种认真,这种想法让我感到前所没有的压力。
那之后的将近一个月,我的情绪一直处在剧烈的波动当中,周日的团辅结束后,紧张度降到最低点,然后一天天的,焦虑指数不断上扬,胃口不断下降,这种恶化要一直持续到下一次团辅结束才中止。而且每次团辅开始,我都有点心不在焉,游离好久才会集中精神,我自己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办。但唯一庆幸的是我带着这些破铜烂铁一路拖下来,隔三差五地或向小光或向其他朋友发泄一下(扔一点烂铁给他(她)们),这实在是个好方法。
周哈里窗惹的祸
第三次活动,我非常想试试自己刚做过的“瞎子走路”,心里强烈地自信可以比老师做的还要好。还和小光跑到老师那里去借眼罩,心里一直在想:“老师啊,总有一天,你会承认,我们是你带过最有悟性的学生。”嘿嘿,直到现在都非常喜欢这个想法,经常想想以鼓励自己。
在准备第三次的同时,已经开始策划我们的重头戏——第四次的深层次自我暴露(我承认,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的来临),于是我看了周哈里窗的理论——自己先接受再教育。才意识到,所谓的自我暴露不单是把自己以前的内心秘密和故事与别人分享,同时也包括反馈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和对别人的感受,后者更重要。我想引用在书上看到的话,对我非常重要,是我在这次团辅中自我改变的主线:
“当我们把内心对别人的看法说出来时,我们是冒着被别人拒绝和误解的危险,通过降低我们的防御心,会使我们比较开放,但也容易受到伤害。但这种反馈是一份很有价值的礼物——一种温和的行为,给予别人具有无限价值的一些东西。”
“当我把我对你的反馈告诉你时,你应该了解其中并没有任何你应该改变的暗示,改变与否的决定权在你自己。你可以更加重视这个问题,也可以只选择把这些反应当作有用的讯息,记在心中。”
我一直在思考这些话,因为我是非常缺乏那种反馈别人的勇气的——怕别人受伤,其实是怕别人会不喜欢我,离开我。
于是,另一种想法开始折磨我——我自己都这么缩手缩脚,怎么有资格教团体成员放开手脚、开放自我,真诚反馈呢?我不愿意放弃这个团体,那我必须首先成为那种勇敢的人。
于是挨下来在生活中我控制不住地“发作”了。
首先是在学校心理学专业的业务学习中,我对一个同学的一些表现不太满意,在沟通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明显的防卫排斥,我自己都感受到了)不讲话,这引起了对方的注意,询问我有什么情绪,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讲的,但在那一刹那,我想也许我说出来才是真诚地想和对方做朋友的表现,但我的反馈实在是生硬,讲完以后虽然我马上感到自己轻松地不自主地放下交叉的双手,但感觉那个关系已经被破坏得不行了。我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当对方后来表示希望沟通一下时,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想:“我就这么说了,你爱谁谁吧。”这个反馈真是糟糕,没有达到任何效果。我就想,光发泄是没有用的,如果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之后彼此的相处。
隔了几天,我和小光去借眼罩,对于一些细节问题的看法发生了冲突,是我挑起了。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那是第一次,所以当我说完自己的想法后,一阵眩晕,几乎不想再继续两人的交谈了,因为不知道接下去该谈什么。但没有办法,晚饭时间到了,我们不得不坐下来,面对面的,我觉得小光的坦诚给我很大的压力——也许也是一种动力,我词不达意,疙疙瘩瘩,但总算把中心思想说出来了,虽然当时的气氛并不怎么激动人心,但大家都知道彼此大致的想法了,相处也比以前轻松很多,对我尤是如此。
我对自己,对别人的“折磨”还没有结束。
过了几天是一个咨询师沙龙,我已经零打零碎参加了半年,但一直不喜欢其中的团体气氛——话题游离、小团体很多,但是我一直没有说出来,因为很自私地喜欢那里的硬件设施,不喜欢搞坏关系,以后不受欢迎。这次在沙龙里,老的情况再次浮现,我坐立不安,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不然我就不是我了,但我怕的不是不敢说,而是说不到点子上白白发泄破坏了关系,于是我很平静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当我说的时候很真诚地看着别人的眼睛,表达我对这个团体的热切的期望并渴望得到他(她)们的回应,沙龙成员回应了,我非常认真地听,接受他(她)们说的有道理的地方,那是我生活中比较少的一次经验:我可以畅快淋漓地表达自己,同时靠自己的努力把关系也维持住了。
我就这样带着稍微自信一些的心态,完成了第四次的团辅。因为这次涉及很多团体成员的秘密,我就不多说了。
亲密关系
这一段时间,我会经常怀疑自己在干什么,因为自己做的一些事情会让别人讨厌、别扭,而我自己当时也是不舒服的。我就想起自己平时在社交场合是多么讨人喜欢,总是能猜出别人喜欢听什么话,我不会攻击别人,总是给别人阳光。看过太多如何让别人喜欢自己的书,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但一直觉得自己的人际关系没有自己希望的那么深刻,很多只是停留在很表浅的层面。和别人初次交往,我会非常善于表现自己的优点,但时间长了,我会觉得很累,不知道如何继续交往下去,这是一直非常苦恼着自己的一个秘密。难以启齿,因为我发现背后的原因是我没有爱别人的能力。
当我把自己的想法真实地反馈给朋友时,觉得卸下很多衣服的那种轻松,我可能还不能太顾及别人的感受,得先自私地顾着自己——如果我对自己都不诚实,怎么能接纳别人呢?然后我觉得其实自己是可以爱别人的——如果我能和别人自然相处的话。
而且,我开始关注“亲密关系”了,以前是很耻于说这个词——好像一说就表示急着想把自己嫁出去一样。我想了解如何和周围的人——不单是异性——建立亲密的关系,我忽然发现这对我是不可缺少的。去借了《亲密关系》,学了很多,然后非常想把自己的感受带给团体,所以和小光商量了一下,决定第五次做两性关系的主题——爱是什么?
当我想到这个主题时,心里非常兴奋,因为在大学里从来没有老师和我们谈两性的话题,还记得大一给我们放泌尿生殖系统解剖录像,男生女生一块看,看得大家脸都红了,想低头不看,又不敢——低头不就证明自己乱想了吗?老师放之前也不给我们思想准备一下,好像医科生一直接触人体,不会那么想。我靠!医学生第一次看这个就没有生理冲动啊!?
当然我们的团辅不能谈这个,我和小光都还没这个功力和勇气,但我们可以谈爱情,谈异性之间正常的吸引,谈人际交往中最值得被人关注,而又最被人忽略的爱人之间的情感。
这次的团辅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很多成员都不愿意对“爱情”做更深刻的讨论,团体过程中有很多的冷场。之后,我有点自责和怀疑:我们做这个主题是不是犯了一个错误?我们是不是不够尊重团体成员的意愿,凭领导者的想象创立了团体目标?后来我们想,选择这个主题是没错的,但选择的时机、活动的引导语还非常需要改进。
当第五次团辅结束后,虽然还有一次,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万里长征走了不错的9900里,最后100里再怎么走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告别
从内心讲一直希望有泣不成声的结局,这能满足我的虚荣心。但其实我又很不能忍受那种场面。
最后一次,开始时我一直非常恍惚、不在状态,先是大家挨个对团体的反馈——在第五次结束时布置的“回家作业”——拒绝假、大、空,要真实、真实、再真实!前面听着挺好(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爱听好话),后面开始有一些对团体失望的反馈,有的说一直没有安全感,当时听得让我也很失望:我觉得自己非常疲惫,花费了这么多精力,却得到这样的反馈。之后的一个活动,我非常沉默——平时我总是非常活跃的,按成员的话是“认真而喋喋不休”的小白——其实是一种隐性攻击,仿佛在说:“我不管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中间有一个送礼物(其实就是写着各种礼物名字的卡片)的活动,大家都比较投入,让我看了比较高兴。我看着大家互相热情地说:“我送你这个礼物!”觉得真喜欢这样自然宽松的气氛,也逐渐忘记了刚才的不满。我一直站在旁边微笑着看着,然后有成员跑上来:“小白,我送你一个你最需要的礼物!——婚姻!”呵呵,我真高兴,并不是因为这个礼物(我真的最需要婚姻吗?我需要的是亲密关系),而是因为那种毫不掩饰的关心和了解,我开始不怕别人知道自己失败的情感经历和并不成熟的两性交往模式了,在那一刻,觉得很安全。然后,还有几个成员上来送礼物,他(她)们的眼神都是那种特别真诚的,我一下子觉得不知道怎么回馈和反应,那种感觉真是怪怪的,我坚持了一个半月希望他(她)们能够去接纳关心别人,但当那个时刻到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被关心的对象——我——倒有点不能承受这种亲密关系了。因为一旦接受下来就是一种准备同等付出的承诺,我有这样的力量吗?
最后的时候,和一些成员拥抱,觉得和别人靠的那么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体会到自己的情感隔离。
《情深深,雨蒙蒙》里赵薇演的那个角色开始为了保护自己,象个“刺猬”一样——见谁扎谁。当她心中有爱的时候,她拔掉自己“身上的刺”,满身是血,为了和别人靠得更近。而这时她已经不是刺猬,不能保护自己,也更容易被别人伤害了。在团辅的最后时刻我一直都在想这个刺猬的故事,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开放内心了,才发现其实还处在拔刺的阶段,自己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没有学过心理学的成员呢?每个成员的反馈,不管好坏,都是他们此刻正该到达的阶段,是他们觉得对自己正适合的开放程度,我气个什么劲呢?大概全能感太强了。不管如何,应该尊重他们的每一次选择。
从另外一方面讲,最终能走近他人的方法只能发生在自己心甘情愿血淋淋地拔完刺,不怕别人可能的伤害的时候。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不单担得起那个选择,也扛得住任何可能的结果,那才是真正的勇敢。
我准备把这个总结和所有的成员分享,虽然这会冒些险,他(她)们心目中的小白形象一定会不太一样了,但我还有其他更真诚的选择吗?最后一次团辅,我硬着头皮承认自己和小光其实毫无团辅的经验(开始的时候我们说——经验不多),我看到一个成员不断点头,仿佛在说:“承认是正道啊!因为我们早看出来啦!”我当时就想,真是不能做说谎的小孩,这个世界没有谁比谁笨啊。
这篇文章也算是一个拔刺的过程吧,送给自己,送给搭档小光,送给所有参与、关心这个团辅的朋友们,也送给共同相处的二十多个团体成员们,那些家伙,看到他(她)们时,有时还真有点头痛:或者喋喋不休,或者“打死我也不说”,但还是喜欢他(她)们。因为他们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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